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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报记者 祁胜勇 ■引子 长城，是古代王朝的军事边防线，也是重要的历史文化遗存。万里长城是中华民族的伟大象征之一，但今人对长城的认识，多局限于秦长城和明长城。实际上，在祖国辽阔的版图上，还有多段不为人熟知的古长城。古稀之年的河北老诗人申身，出于对伟大祖国的热爱，用4年的时间，游历了13个省市自治区，寻访了15段古代长城，行程10万华里。一路风尘，一路歌吟。 ◎人物简介 
申身，1932年生，198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当代著名诗人，已出版诗集、长诗、论文集19种，退休前系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副总编辑。 ■明长城东端在何处 作为文化人，申身对长城有着特别的关注。他计划要把我国所有朝代的长城都走一遍。家人挡不住他，说声走，申身孤身一人就踏上了旅途。 作为文化人，申身对长城有着特别的关注。多年来，人们对明长城的西端统一认定是嘉峪关，而对其东端，多认为是山海关。1992年辽宁省宽甸县发现虎山“老边墙”，学术界才宣布虎山长城是明长城的东起点，教科书也随之作了相应修改。但社会上还有不少人仍停留于老概念，将明长城东端说为山海关。 申身想，我虽不是研究长城的专家，但对正确认识、保护长城应尽一份社会责任，趁着身体还好，何不亲自去走访一番？ 2005年秋，他开始了长城之旅。坐火车来到山海关，清晨登上关楼。他动情写道：晓月一弯，秋山千重；火车鸣笛，大海潮声。目送云边南飞雁，手摘头顶启明星。东有大海赠红日，西牵长城万里情。 高山大川里蜿蜒的长城，激发了申身的豪情，他继续向东旅行，打听到有长城遗址的地方，就停下来实地考察。沿着断续遗痕追踪到了辽宁省宽甸县的虎山，看到了当地在明长城原址上重修的1000多米城墙。 申身在虎山访问当地文化人，确信虎山是明长城东端的说法有历史依据，原来：山海关关楼，是明开国大将徐达于洪武十四年(1381年)年奉旨主持修建的，当时确为明长城的东端。但时过90多年以后，明代第八任皇帝朱见深，又从山海关向东接续修筑东路长城，一直修到虎山。此次虎山之旅，揭开了困惑申身多年的谜团，回来后，他撰写了一篇《明长城东端在何处》见诸报端。 在此过程中，申身翻阅了大量有关长城的资料，兴奋地看到，祖国版图上有记载的古长城很多很多，但其中多段长城的记载都很粗略，没有翔实的资料。于是，申身有了一个惊人的计划，要把我国所有朝代的长城都走一遍。 家人挡不住他，说声走，申身孤身一人就踏上了旅途。 ■欣喜的发现与艰难的行旅 旅途很艰苦，有时在老乡的家里投宿，有时一天吃不上一次饭，但申身感觉是在历史中穿梭、游荡，把一路的艰辛都当成了乐趣。 开始时，申身按有关长城的资料一段一段地走，秦长城、明长城、汉长城……但他很快发现，一些长城，连专家也语焉不详。比如宋长城，一般人甚至专家都认为宋代没有修筑长城，申身也就没有把踏访宋长城列入计划。寻游北齐长城时，路过山西岢岚县，他意外地在县文化馆的墙上看到了宋长城的大照片，又看到了当地提供的关于宋长城的确切史料。《武经总要前集》记载：“川(草城川)中有古城，景德(宋真宗年号)中筑长城控扼贼路。”申身很兴奋，根据照片上的地点，出县城东行20公里，来到了王家岔乡的王家岔村，一眼就望见了山脊上的长城。他找了一个放羊的老汉当向导，踏着积雪，爬上山去，抚摸着断裂的墙体，申身十分激动。 古长城，大部分已被岁月吞没，只留下断断续续星星点点的遗痕，每找到一点遗痕，都让申身如发现了珍藏。他忘记了辛劳，用诗记录着自己的见闻和心情，在阳关，面对一个烽火台，他写道：身上烽火狼烟，已被岁月收去。肩无重负，心无忧虑。伴于国土，坐享安逸。闲赏山色浓淡，静观云散云聚。对话春草破土、秋叶落地，默读夕阳西下、朝霞升起。 旅途很艰苦，他的交通工具有火车、汽车、摩托车、驴车、羊皮筏子、马匹、骆驼和出租的自行车。没有路的地方就步行。许多长城遗址，需要翻几座山过去。这时，就雇个当地人做向导。有时在老乡的家里投宿，有时一天吃不上一次饭，但他感觉是在历史中穿梭、游荡，把一路的艰辛都当成了乐趣。 申身要去寻访新疆楼兰古道上的汉长城遗迹，自库尔勒市向罗布泊行进，因为是无人区，便加入了一个旅行的团队。连续数日睡在帐篷里，时值寒冬，他主动睡在帐篷口。他跟大家开玩笑：有我来给你们当“门神”，坏人能挡住，寒风也能挡住。在内蒙古草原上寻访金长城时，只能睡在简易蒙古包旅店里，夜里刮起寒风，他就铺下两床被子，盖上4床被子保暖过夜。 让他感动的事有很多。到河南去寻访我国最古老的楚长城，第一站到了河南泌阳县，他从汽车站坐出租车，投宿吃面条时，突然来了一位干部，原来这是泌阳县人大副主任张家增，听司机说有个老者来找楚长城，便特意赶来给申身介绍本县象河乡的长城遗迹。在内蒙古乌拉特中旗狼山走访赵长城，要深入40公里的大山之中去。他跟呼鲁斯太苏木(即乡政府)的纪检书记霍恩永达来(藏族)一说，这位纪检书记便开越野车送申身去了深山。 他在内蒙古大草原上寻访金长城时，一直走到与蒙古国的交界处。因未带出国手续，不能越境去寻长城遗址了，但边防战士们听说老人是来考察金长城的，在哨所里用水果、茶水热情地招待他。回家后，申身给战士们寄赠了40本他的诗集。 ■勇斗歹徒，一路上多有艰险 申身戏称自己是一个浪迹天涯的"江湖"。"江湖"的生活，艰险莫测。一次遭遇诈骗的人围攻，一次遭遇车祸，一次从长城上摔了下来…… 4年多的时间，申身常常是走一段时间回趟石家庄的家，整理一下见闻文字和照片，再继续上路，最长的时间，一气儿在外面走了两三个月。从渤海之滨到燕山深处，从内蒙古大草原到黄河岸边，从黄土高坡到大漠边陲，他沿着一段段古长城漫游着。申身戏称自己是一个浪迹天涯的“江湖”。 “江湖”的生活，艰险莫测。一次，申身来到呼和浩特火车站，在买水果时，遇到了一伙用换钱搞诈骗的，把申身100元的钱调包成60元，被申身当场发现。他对行骗的青年人说，钱我可以不追究，但你必须说一句道歉的话。对方迟不开口，反而过来两个同伙围住申身。申身急了，大吼：我是练武的，今天你们要是先挑头动手动脚，我一个“铁砂掌”就把你的肩膀卸下来！竟一下子把对方镇住了。 群众围观过来，歹徒走不脱，不一会儿，来了警察，把骗子铐起来拉上警车，大家都冲申身挑大拇指。 几年中，申身多次遇到险情。一次，他搭坐一辆送煤的卡车，与对面汽车相撞，车头撞坏，玻璃撞碎。对方司机下来，拔刀就要捅人，申身扑过去抱住他，说，小师傅，你听老人家一句话，撞车是非，待交警来定，你若用刀把他捅了你就犯法了，上法庭，我给他作证。年纪大了有年纪大的好处，那个莽撞的司机听了申身的话，举刀的手竟垂下来。 在山东莱芜锦阳关，申身想趁太阳还未落山，抢拍锦阳关两翼的长城，所以从一个长城豁口匆忙向上爬，将要爬到长城顶，不料摔了下来，他镇静一下，试着站了起来，发现自己还能动，只是手上流血。申身心里说，在这里掉下来，一定要从这里再爬上去，就这样，他拍下了这段长城。 ■瑰丽的古长城 4年多的时间，申身寻访了15段古长城，屈指计算，行程10万里。从明长城开始，申身发现自己正沿着中国历史的脉络向回走，每一段长城都是一段凝固的历史，它们是战争和历史重大变故的有力见证。 申身发现许多人对长城的认识了解有误区。过去许多人认为，长城就是秦长城和明长城，其实，战国、汉代、北魏、北齐、隋、宋、金、明等各个王朝及历史时期都修了自己的长城。有的独立而建，有的利用前朝城迹加固补修，许多朝代的长城的城段叠加在一起。 长城的结构也不只是人们印象中的城墙式的一种，还有山寨堡垒型的，比如位于河南省的楚长城，就是以许多山头城堡连成的边防线。还有的长城是以烽火台联结起来的，比如汉长城在玉门关以西至新疆楼兰古道一段，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烽火台连成的以点为线的长城。长城城体，多是就地取料而建，山区长城多用石砖，草原、戈壁的长城多为土筑，比如内蒙古境内的金长城就是以土结构为主，它还有一个特点，城墙下面挖有深深的壕沟。玉门关附近的汉长城是用土和芦苇柳枝一层层垒成的，因这里是少雨的戈壁地区，所以土筑长城至今还有很长的城段存在。 通过4年多的寻访，申身感到中国的古代长城，是非常瑰丽的宝贵遗产，他欣喜地看到，有些地方对一些城段做了重修。内蒙古敖汉旗把辖境内的燕长城做成沙盘，对公众展出。赤峰市东郊燕长城下的水地乡中学，还把燕长城编入乡土教材。他也痛心地看到，有些地方的长城，人为破坏很严重，有人拆掉城墙的砖石，有人借城墙建宅院，甚至有人把城墙修为公路。 4年多的时间，申身寻访了15段古长城，屈指计算，行程10万里，他拍下了上千幅长城的照片，写下了15万字的长城游记和百首小诗，他正在整理一本《我走长城十万里》的游记。他说，这是一个老文化工作者对长城认识和保护应尽的微薄之力。 长城之旅，仅是申身游走祖国计划的一部分，他已走完了长江全程、黄河全程、茶马古道主干线、喜马拉雅山脉、穿越了罗布泊、穿越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。长城之旅更激发了他对祖国历史文化和大好河山的热爱。他计划下一步要完成台湾之旅，走遍宝岛。 长年壮游，使老人家精神焕发，体力健壮，胸怀宽广，文笔洒脱。他的广为流传的两句诗，正是其心境的极好写照：“日出，既然出得喷薄、火热、昂扬，日落，也要落得光彩、灿烂、辉煌。”  |
